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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巴仁波切:虔敬

【发布时间:2013-02-01】

 

创巴仁波切:虔敬

节选自《自由的迷思》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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虔敬心(devotion),最初常起于感到自己的不足。譬如开始对生活感到难以应付或感觉困惑,甚至觉得原本在黑暗中拥有的小小灯塔也将随时熄灭似的。所以在小乘阶段,虔敬可以说是因匮乏感而产生的。我们皈依佛、法、僧是因为身陷生活的困顿之中,无法营造一个舒适的窝,因而希望能改变这闭塞且痛苦的世界。
 
或许你会说,有人是因为较正面的激发而走向佛道的,譬如缘于做过的一个梦、看过的一个幻象、或某种洞察力而激发他们往更深处追寻。也许他们花钱坐飞机或者凭着魅力与勇气搭便车去印度,到那里去经历各种稀奇刺激的事;若有人中途在纽约受阻而耽搁,未能亲临现场,他可能以为那是一趟丰富的英雄之旅。然而,基本上这些人仍具有匮乏的心态。虽然最开始的激发使他们打开了心脑,但是他们仍不确知如何去亲近佛法;他们觉得佛法太珍贵、崇高、难以消化,以致怀疑自己能否学通这一门修心之学——他们越感觉自己的不足,就变得越虔敬。因此,基本上来说,这种虔敬是来自于对虔敬对象的敬重。你越觉得自己穷,上师就相对地显得越富;这贫富之差越来越扩大,你的虔敬也随之与日俱增,使你更心甘情愿地供养上师。
 
然而,你想要怎样回报呢?那才是问题所在。“我要从痛苦、从我的烦恼与困难中获救。我希望被救出来之后会变得很快乐。我希望感到光荣、神奇、美好且富创造力。我想变成像我的上师一样。我希望能将他的美德加进我的性格里,使我的自我更完美。我还想在我的系统里增加新的资讯,以使我更能掌握自己。”这听起来像是要做某种移植。“或许可以把大智者的心移植到我的胸腔里,或者可以把我的脑袋换一换。”在我们全心全意奉献出自己去供养上师之前,应先怀疑为何我们要这样做——我们究竟在指望什么?
 
你可能向一位善知识宣称自己对他完全信服:“我要献身佛法,我敬爱你,您的教导令我心悦诚服。我可以在哪里签名?画有虚线的地方可以让我签名吗?”善知识没有画虚线的表格让你签名,这令你觉得不舒服。“既然是一个组织,为什么没有地方让我签名?没有某种方式认证我的加入呢?他们有纪律、有道德、有哲学,却没有可以让我签名的地方。”“我们这个组织不在乎你姓甚名谁,你的承诺比签下你的名字重要得多。”你可能为没有任何形式的证件而感到困扰。“对不起,我们不需要你的姓名、住址和电话号码,你来修就行了。”
 
这是虔敬的起点——你信任这种既不用身分证,也不管信用与背景的情况,你纵身投入。何须管是谁投身进来呢?来者不需要姓名,也不需要证件,每一个人都会跳进这口大锅,但要怎样跳、何时跳,都不相干,反正是迟早的事。火一直在烧,水不断地沸腾,你被炖进了大锅菜里。虔敬的起点是剥去你的证件,将你褪色,除掉你的个人色彩;放下的目的就是要将每一个人都变成灰色——没有白,没有蓝,一色的灰。佛法要求把每一个人都扔进大锅里,你不能伸出头来说:“我是洋葱,我闻起来有洋葱味。”“下去,你只不过是一种蔬菜而已。”“我是一根胡萝卜,我的橘红色不是很好认吗?”“才不见得!你还是橘红色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被煮得够久。”
 
这时,你会对自己说:“他是在警告我,要走上学佛之路必须慎重小心。不过,是不是该盘问他一下,否则我怎么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?”你的确无从知道,因为你没有保险可买。事实上,你大有理由可以怀疑我,因为你从未遇见过佛,只不过在别人写的书中读到关于佛曾说过的话而。假设佛真的证悟真理——当然,这假设本身就可被质疑——我们也无从得知他的教导是否一代代完整无误的传下来;这中间是否有人因为误解而加以扭曲,以致我们接收到的是细致但根本上错误的讯息——怎么知道我所听到是确实可信呢?或许我们是在浪费时间、是被误导,说不定我们根本受骗了。这些疑问统统没有答案,没有权威可以信任。追根究柢,我们唯有信任自己的基本智慧。
 
既然你至少在考虑相信我所说的话,我就继续向你建议几个原则,根据这些原则可以判断你与上师的关系是否真诚不虚。你的第一个念头可能是想找一位百分之百开悟的人做上师:他曾经过权威的认定,很出名,并且帮助过我们认识的某些人。这个想法的难处在于:我们很难了解开悟的人会具有何种特质,我们可能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们该是什么样子,但这是否与事实相符呢?我们应该根据与这个人接触的经验来作选择,而不是看他是否符合我们对上师的预想,适当的传法需要亲密的友情与直接的接触。如果我们将上师视为高高在上、学识超群的人,是他大发慈悲才真正注意到我们,这样,传法即被阻塞了。这如同我们自觉是个卑微的可怜人,收到一只金杯子,受宠若惊之余,却不知该如何用它。这分重礼反而变成了负担,因为我们与上师之间的关系沈重且不自然。
 
上师与弟子间的真实友谊应是直接与完全的沟通,所谓“两心的交会”。上师敞开自己,你也敞开自己,你们二人相会在同一时空。要与上师成为知心的朋友,他必须对你一清二楚;你丝毫不加隐瞒——就是一切放下。譬如你动作笨拙,或与他握手时你的手很脏……,诸如此类的事你都不该在意——直以你的真面目呈现即是。“放下”,是将你“心理的全身照”摆在上师面前,照片上包括你全部的缺点与怪癖。与上师的坦诚相见并非为了让他觉得你很不错而给你点什么,目的是让他看见真正的你。这好比医生与病人的关系,你必须把所有的症状告诉医生,他才能心其所能地帮上大忙;如果你隐瞒病情,反而夸口自己多么健康、多么不需要照顾,这样你的病当然无从医好。因此虔敬的第一步,就是做你自己,并以真实的自己面对上师。
 
 
善知识
 
小乘行者所生的虔敬心,是因自身感到困惑,须找一位圣者的典范为依止——找一位透过严格修练与钻研而能看清楚世界的人。那如同你出入于幻觉中,希望找到一个人可以告诉你何者为真、何者为幻。在那种情况之下,你必须找一位像父母亲一般会教育孩子的人——但他是开明且能够与你沟通的那种父母。就如同为人父母的人一样,他看来与常人无异,但是历经成长的艰辛,他可以分担你的忧虑与一般性的物质需求。小乘行者将佛陀看做一个平常人——他也是某个人的儿子,由于本身非凡的毅力而达到证悟,但他仍具有人身,仍能与我们同样感受人类的共同经验。
 
相对于小乘之视上师如父母,大乘行者则视上师为善知识,梵文为kalyanamitra,直译是“精神上的朋友”或“德行的同伴”。德行在此是指天生的富足,好比一块施了粪肥的精神沃土。你有无穷的潜力,成熟了,嗅起来像熟透的蓝乳酪,数哩之外都闻得到味道。虔敬,是师、生双方对那分潜力的认知。学生像一个显然深具潜力的少年人,却不谙世事,他需要一位大师指点他该做什么,以及如何去发展他的才华;他因为缺乏经验而总是犯错,需要严密的督导。在大乘阶段,善知识的能力与洞察力似乎远超过你:他精通各种学问与技术,并且对一切状况都能应付裕如;他如同一位高明的医生,能够为你常犯的心病、你接二连三的错误,对症下药。
 
到了大乘阶段,你不再为确定自己的世界是否真实而感到非常烦恼了:“我终于找到了坚实的立足之地。我发现了‘实相’的意义。”我们开始放松,并且感觉很舒适。我们找到了可以吃的东西,但是要怎么吃呢?同时吃下所有的东西而不加挑拣吗?我们可能因为食物调配不合适而吃坏肚子。这时我们必须接受善知识的建议——他开始管我们的很多事。起初,他可能对我们客气又温和,不过什么事都休想瞒过他,每个角落都被盯住了,我们越想藏越被拆穿。那倒不一定是因为上师极端清醒,或是他能看透人的心,而是我们执意想说服他或隐瞒他,使自己的毛病愈趋透明——那遮盖物本身就是透明的。上师像一面明镜,使我们无所循形,我们因之气恼与不安。此时看起来,上师似乎非但没有帮助你,反而激怒你,甚至虐待你;然而,这种极度的开诚布公,正是真实的友谊。
 
这种友谊会有一种充满活力与挑战性的关系,而你的上师正如同你的情人。情人,一般指的是会挑起你的情欲、会与你做爱,并以这种关系结识你的人;另一种情人则是全面性地爱慕你,他不一定与你做爱,但他识得并且了解你的美、你的本领、你的魅力。至于善知识的情况,则是一个不单与你的美,也要与你的丑、恶沟通的情人;这类的沟通既危险又痛苦,我们不清楚该如何应付。
 
这样的一位善知识令你觉简直岂有此理,因为他一刻不停地管你的事——他管你怎样招呼人,怎样步入房地房间等等。你恨不得赶走他,他实在是太过分了。“当我虚弱得承受不起时,别跟我来这一套。”即使当你感觉精力充沛时看到他,你通常想让他看出你的力量,而那又是另一种受伤害的状况。总之,不论哪一种情形,你都企望得到回馈。他似乎无懈可击,而你备感威胁。他像一列漂亮的火车,在坚固的轨道上直直地朝你开过来——没办法挡住它;或者他像一把锋利的古剑,正刺向你。善知识的铁腕无情,令人既感激又异常恼火。他的作风极端强悍,但却又如此一致、如此正确,令人无从诘难——那即是虔敬。在对他的风格赞赏之余,却也感到震畏。它的确很美,但它压扁你,将你切成碎片。虔敬,在这种情形下是如此猛利,即使你宣称自己是个可怜的好人,甘愿永远礼拜上师,亲吻他的脚,都仍然得不到怜悯。哄骗的技俩在这里派不上用场,整件事是毫不讲情面的——善知识的真正功用就是要羞辱你。
 
 
伟大的战士
 
当你走上大乘之道,善知识就像是你的医生。你们的关系,一开始是充满同情的、友善的、可预料的,你每次去看他,他都坐在同一张椅子里,端给你的也总是同一种茶。善知识做任何事都做得无懈可击,替他做事的人,他也要求同样的水准;如果你做得不够精确,他会提出警告。或者,你可能碰到一位善知识,他会做出各种疯狂的事,但他的行事风格仍然是可预料的,你甚至可以想像他会因为你做事太符合预期而对你诘难。不论何者,你都害怕上师改变风格,害怕他真的变得不可预料。你希望维持这种顺畅、美妙又平和的沟通方式,这种情境令你感觉舒适且充满信心,你全心地投入且沈迷其中,仿佛在看一列行进中的火车,车轮在轨道上滚动着——啾!啾!永远在意料之中。你知道火车何时进站,何时又将离开——啾!啾!啾!永远不出你的预料。你希望善知识能够永远像这样对你亲切又高雅。
 
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,这种关系会变成滞碍不前,因为过于宽纵必须予以斩除。你的善知识竟然坐在你原先的椅子里,改请你喝啤酒而不再喝茶了,你开始觉得困惑,好像有人抽走你脚下的地毯似地,以往那种规律的、一切皆在意料中的关系已不复存在,善知识这时一变而成狂慧上师(crazy wisdom guru)了。他的举止难以捉摸,宁静的气氛遭到破坏了,令人痛苦不堪。医生发了疯实在很可怕,我们不想去信任一个疯子医生,但是我们却必须信任他。自幼受父母养育、经医生照顾,如今我们已长大成人,应该坚强地面对世界了——我们必须学做一个战士。这阶段的虔敬,表现在你对善知识掷过来的飞镖都能一一承受下来。
 
你必须学着去相信战争艺术中奥秘与神奇的一面。战争,在金刚乘里并非被当做要争取胜利的战斗,而是被视为一种职业;而上师是具备战争与和平知识的模范战士,也是深谙世界之奥秘与神奇面的伟大战士,他了解世界如何运作、情热如何演变,以及情势会怎样地愚弄你。当你认清在这战争中,找寻自己的路是非常艰巨的时候,你就会对上师更加虔敬——你须向一位精通的战士学习。要求你具备应付情势的勇敢,对抗情势的斗志以及去相信生命之神秘的意愿。
 
上师具有开发你并同时毁灭你的惊人本领,因为他能够与真实的世界沟通,而真实世界又可正面或负面地传达给你,这即是某种奥秘,有人称之为魔术或奇迹。但我认为我们并不真正了解它的究竟,因为一般所谓的魔术,是指漫画书书里的梦想,像克拉·肯特把自己变成超人那样。但一位上师不会把你头下脚上地倒过来。或将你悬在半空中;他没有本事同时看到老年时的你及婴孩时的你;他也没有能力将你变成一条爬虫,在向他坦白罪状之后,再还你人身。人们当然很想有这种能力,因为那实在太棒了。“我希望把这家伙变成一只甲虫,那我就可以用脚踩它!”我们漫画书看得太多了。神秘能力只有透过对于正在发生的事、对实相超乎寻常的直接关系上表现出来;若不是心怀慈悲,根本什么也不会发生。我们如果存了要战胜什么的心,就不可能征服世界。我们必须体认与世界是一体的,否则我们与世界的关系是虚幻的、是建立在对上师的假虔敬上的。
 
与上师必须建立起直接的、个人的关系。也许你很敬爱他,以两千万元供养他,但那仍然是不够的,你必须把自我给他,把你的精髓、你的生命之液给他;给他你的皮毛、头发、指甲这类的东西是不够的,你必须奉献出自己真正的核心——那菁华的部分。即使给掉你所有的一切——你的车、你的衣服、你的产业、你的钱、你的隐形眼镜、你的假牙……,都还不够。把这些东西的所有人——你自己,给出来如何?你仍是不干不脆地有所保留。特别是金刚乘,上师要求你给出你自己——剥皮抽筋、掏心剔骨,仍嫌不够,还剩下什么没有拿出来?那才是最珍贵的礼物。
 
也许你因切下一根手指献给上师而感到很骄傲:“我切下自己的一只耳朵作为献礼。”或者“我切下自己的鼻子给他,以示忠诚。希望他接受,并把它当做是我认真看待整件事的表征。希望他会珍惜它,因为那对真是非同小可呀!”对于狂慧上师来说,这点牺牲简直微不足道。金刚乘式的放下是更痛苦、更具威力也更私密的,那是全面沟通的问题。如果你有任何保留,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虚假、不完全的,你与你的上师都会觉察出来。
 
 
承诺(Commitment)
 
那位狂慧上师具有无边法力:转变你的法力,启发你的法力以及抛弃毁灭你的法力。有此一说:要将上师当成火——你靠得太近会被灼伤,离得太远又取不到暖——你必须保持合理的距离。与上师过分接近,表示你希望他认清你的问题并加以重视,这似乎应是弟子拜师所协议的一部分;然而事实上不可能达成这种协议,因为你的上师不会在画虚线的地方签下他的名字。
 
我们通常将弟子对上师的虔敬想成一种很安全、愉快且和谐的关系——就像婚姻一样。不幸的是,在这种子虔敬的关系中,你对关系能否持续有更多的怀疑;你但愿能够暂时保密,以防万一不成功。关于上师以及他的教导仍有许多令你感觉神秘之处,远比你与你先生或太太之间神秘得多。你们夫妻了解彼此的背景与各自的习惯,你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感到腻烦了;而对于上师的教导则绝无腻烦的问题,但你怀疑极有可能的失败与危险。一旦这种不信任产生,你会更加虔敬、更加盲信,而投注更多精力于未知之事上。虽然对事情不甚了解,你却毫无安全的顾虑,因为自己与善或上帝站在同一边的。你愿意去打击他的敌人——罪恶、魔鬼或无论什么,你感觉自己与善连在一起。“如果我够虔诚,上师就会接受我,并且帮助我解脱。”那是一个大问题。
 
问题在于我们没有了解:善的愤怒具有无比的威力。它随时会打击我们,可能只因任何小小的不诚实,这在我们而言或只是无心之论,然而就事论而论却严重得多。你可能将所得税法稍加扭曲,或是开车违规却逃过罚款,但是修行的问题却没有这么简单,那是一种更为细微、非常尖锐、非常直接而敏感的状况。当心被调到细微的状况时,所产生的结果也变得细微了。一般都以为将心调到细微时,我们就可以由它得到细微的快乐,而可以忽略细微的痛苦——要知道,快乐与痛苦的讯息是同样强而有力的。
 
我想要说的是:对上师的虔敬牵涉到非常严重的后果,你现在读这篇东西都可能有危险,因为你正在使自己放下,觉出自己愿意做某种奉献。如果你进而把自己当成是要修行的学生,那你不但与佛法的善沾上边,更是将自己埋入了佛法的土里。每一次合掌鞠躬,每一次上师赞许你的愿心,每一次在佛堂燃烛点香或在禅堂静坐,你的根就扎入更深;这如同种树一样,每浇一次水,都使它的根更伸入土中。通常大家都将虔敬视为无关紧要的事——你鞠个躬,得到你想要的东西;如果得不到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不是这样的,每个鞠躬都制造了一根本更强的脐带,随着你植入佛法里的根愈深,你必须偿还众生的债也积得愈多,那是极为严格的要求。如果认不清这一点,就好像在说:“我是为了帮房东的忙才签了租约搬进他的房子,我是想让他可以赚点钱。”但是你没认清这样做的后果:在租约到期之前,你必须一直付房租,这是众人皆知的普通常识。
 
即使你想退出这种关系,也不可能一笔勾销;你无法完全摆脱过去,你不可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拔腿就走。从某方面来说,那是一个可怕的陷阱,隐进去就休想全身而退,因此,你最好先认请自己究竟在做什么。
 
 
遍在的上师
 
纪律与虔敬是携手并进的,同时也是相辅相成的,我们可以将二者比喻成一只鸟的双翼。如果不是两者兼具,就无法与善知识、上师或战士连上关系;而没有善知识就不可能了悟佛法,没有佛法就无法开发基本的智慧,而没有基本的智慧就没有行动、没有证悟的旅程与创造的能量……。
 
精神探索的难题之一,就是我们常会以为只要自己多读书、多修习就可以自我帮助,不必与任何特殊传承有所关联;但是不去追随一位上师,没有一个虔敬的对象,我们就无法从精神的唯物主义中解放自己。
 
首先要发展我们的虔敬心,这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如此可使我们不被自我占有。虔敬是一个过程,它让你忘掉以前所学的知识;如果没有对上师的虔诚与信服,我们就无法解除所知障。当然我们也可以说,有时即使有上师,仍可能产生更深的精神唯物观念;但这关乎上师的素质及弟子的沟通,端赖师生间是否有适切的联系。有时一位修持高的善知识遇到上根器的弟子,二人却不相应,虽然就本质看来,二人相会应可激出火花。
 
我们谈到的任何一种虔敬的方式都各有其地位。我们无法一开始就使用金刚乘的方式,那无异于自寻死路,就如同一个婴儿要去模仿成年人一样。各种虔敬的方式并不只是发展的进阶,同时也是每一发展阶段的不同面向——某一刻你需要一位像父母亲一样的人,下一刻你生病了需要一位董生,再一刻你又可能需要像战士般的鼓舞。
 
无论如何,在开始时,我们必须使用小乘的虔敬方法,那实际上包含了大乘的慈悲与金刚乘的勇敢;但在外观的动作上看来,主要是小乘的。学佛之路的每一阶段都有一主要的修习课目。小乘式的虔敬表现在上师与弟子之间简单、人性化的关系上:上师不被当作是禅、圣人或天使,他是一位持戒严谨、学养丰富的人,我们能够认同他并与他沟通;他不是火星人假扮的地球人,他也是某人的儿子,在这个世界上历尽辛苦地长大,与佛法结缘,且在修持上卓有成就,我们可以与他接触而不会去幻想各种的神通。
 
小乘的方式很实在:你和另一人结上关系,而他恰巧是位成就者。大乘的方式则是此人成就如此高超,对日常生活的种种具有非比寻常的觉知,他随时随地保有的觉性使他了知一切,但他也发展了无比的慈悲去包容你的缺点。你要学佛对你的善知识来说可能是一大笑话,你的作为可能像个完全糊涂且莫名其妙的人,但是他却从未对你放弃希望,他接纳你,并忍受你惹出来的麻烦。他对你非常有耐心,你做错了事,他会教你如何改正,之后,你又因忘记或歪曲了他的指导而犯下了更多的错误。当你回到上师那里时,“算了,我们还是可以合作。现在再来试试这个计画!”而你又去试了。起初你很起劲,信心十足地去做,但是几天之后对整个事情厌烦了,你又找到其他引为乐的东西了。譬如你的上师可能要你精进坐禅,暂时不要读书,但是偏偏你得到一本书,你忍不住不去读它——那好像也是教法的一部分嘛!你回到善知识那里说:“我本来是照您教我的在做,可是偏偏我得了这本书,我忍不住不看。”善知识就说:“没关系,你从书里学到什么了吗?如果你有所获得就继续认真读下去,找出书中深刻的涵义。”你试着接下去读那本书,但不久又厌烦了。那恰是春光明媚的日子,花草、树木与大自然如此令人迷醉,你不禁把书搁在一边,出去踏青,去享受自然的美妙,与处身在大自然中的“禅定”境界。守纪律是非常困难的,而你不断地制造小岔路,却不自觉自己正步入歧途。问题并不在于你不服从上师,问题是你太认真,因为认真而去寻那些岔路。因此你的上师必须具有无穷的耐心,虽然看到你时而不守规矩,时而轻浮妄动,他仍然不厌其烦地教导你。
 
一位菩萨就像一只鱷鱼一样,一旦你掉进它嘴里,它便绝不松口。如果你想放弃学佛去过自由的日子,打算离开上师,他会说:“好极了,照你自己的意思,想离开就离开吧!”他同意你离去,等于是消除你想反叛的目标,使你非但不走开反而更加靠近。这形成一种颠倒的情势:由于上师对弟子的虔诚非常强烈,使得即便愚钝、本身问题很多的弟子的虔敬心也开始苏醒。上师以慈悲表示对弟子的虔诚,弟子则以纪律表达对上师的虔敬,慈悲与纪律因而开始产生了交集。
 
最后,我们来到金刚乘的虔敬方式,那时你已放弃了所有曾经令你着迷的事;你已经融入佛道,而现象界则变成了上师的一种表达,你也感到对现象界有一分虔敬。你终于认同上师的教法,并且时而扮演教法的代言人,甚至代替你的下意识发言。如果我们到达这一阶段,则生活中发生的每件事里都包含讯息、都包含教训——教法无所不在。这不是简单的机关把戏那种魔术,而是一种你真正可以称之为魔术的不可思议境界。这之间牵涉到困果的关系,你生命中发生的事,一件件都是教法的代言人,你再也无法脱离这位上师,而事实上你也不愿意离开他,因为你已经认同他、信服他了。此时,教法不再那么闭塞而不实际,它使你发现生活情境中犹如教法的魔术特质。
 
一般说来,虔敬被认为是发自内心,而非来自于头脑。但是密续中的虔敬则与心和头脑都有关系。譬如在《西藏度亡经》(The Tibetan Book of the Dead)里所使用的象征是:寂静尊出自你的心,忿怒尊出自你的脑。金刚乘的方法是理性的——心与脑并用,小乘与大乘佛法中的虔敬则是发自于内心。密续处理生活的方式就某方面来说是知性的,因为你开始观察事物背后的涵义,你开始看出令你猛醒的讯息;但是,那种理解力并非根据推想而得,那是用你不折不扣的整个心去感受到的。因此我们可以说,密续的方法是:对于无所不在的上师之教导,起初是用智力去理解,然后此智力转化为金刚智,同时开始激发心的直观。
 
这是理想的智慧与空性的结合,亦即眼与心的合一。日常事务都成为各自独立的法教,信任的观念派不上用场了。你可能会问:“谁在信任?”没人!信任本身即是信任,自具能量之坛城,不需要任何东西去维持,它自身即可维持。空间无边际也无中心,空间的任一角落皆是中心,也是边际——这即是无所不在的虔敬,虔敬者与受虔敬之对象已浑然不可分。
 
不过,我们切莫沈迷在这种刺激又神秘的语言之中,我们必须就从简单的开始做起:把我们的自我给出来,敞开它,展示它,将它做为对上师的献礼。我们如果做不到,就永远无法步上成佛之路。佛法虽存在,但仍须由行者亲身去认明、去体证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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